“哐当——!”
肩头那沉重的破木梯,被他猛地扔在了地上,砸起一片尘土。
在周围流民惊愕、督战队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,这满脸沟壑的汉子朝着城头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跪了下去!
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仰起头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城头那朱红色的身影嘶声哭喊,声音劈裂般沙哑,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激动和悲愤:
“大人!王大人啊!是您吗?!我听过您!”
“我不想造反啊大人!我是被逼的,没活路了啊!”
“我娘……我娘七十多了,病得就剩一口气,还在等我弄口吃的回去……
可他们,他们连口能照见人影的麸皮粥都舍不得给啊!
王大人,给条活路吧!求您了,给我们条活路吧——!”
他这一跪一哭,像块石头砸进了冰窟窿,裂痕瞬间就蔓延开了。
旁边一个看着顶多十七八的半大小子,手里攥着根削尖的竹竿,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,也跟着带了哭腔:
“我娘……我娘也让我跑,别跟他们……可他们说,不听话,就杀我全家……我爹去年病死了,就剩我娘和我妹子了……我不能、不能丢下她们自己跑了……”
更远点,一个头发花白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,拄着根木棍,老泪纵横,嘴里反复念叨:
“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啊……咱们祖祖辈辈都是本分种地的,咋就落到这步田地了……
地没了,家没了,现在还要拿命去填……”
王明远看着,眼眶也有些发烫。
他猛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,声音更沉,更稳,却带着股能扎进人心里的力量:
“乡亲们!”
“我王明远,也是农户出身!我爹就是个杀猪的屠户!
我们秦陕老家也遭过旱灾,闹过饥荒!我知道饿得前胸贴后背、眼睛发绿是什么滋味!
知道眼睁睁看着亲人挨饿,自己屁用没有是啥感觉!”
“也正因为我懂,我才更要告诉你们——跟着张铁臂那帮杂碎,没出路!
抢,杀,烧,换不来安稳日子,只会让更多人跟你们一样,家破人亡,变成路边的倒尸!”
“看看你们身后!那些拿刀逼着你们往前冲的,是你们一个村的乡亲吗?是你们一个族里的兄弟吗?!
不是!他们是土匪!是恶霸!他们刀上沾的血,是咱们自己人的血!”
“而我,还有之前在这里的陈子先陈特使,我们想干的,是给大家一条真能走通的活路!”
他抬手,先指向脚下城墙,又重重指向城里:
“想想之前的杭州府!陈特使在的时候,是不是清丈了田地,分给了无地的乡亲?!
是不是让大伙有活干,有饭吃?!是不是抓了那些欺压百姓、强占田产的豪强胥吏,给你们申了冤,讨回了公道?!”
“朝廷没有放弃江南!我王明远今日站在这里,就是证明!我来了,就不会走!
我会和你们一起,守住杭州府,等朝廷大军一到,扫清这些祸害,把被他们夺去的东西,夺回来!把该给大家的活路,实实在在地铺开来!”
“可现在,我需要你们帮我!也是帮你们自己!”